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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照不到堆尸陵

在金边的时候,我执意要去看一看堆尸陵纪念馆。同伴们拗不过我,反正金边也没有太多可玩的地方,遂呼而相应。虽然已是十二月份,但柬埔寨午后的太阳依然高爽。纪念馆就在金边市区,围墙内,中间是宽大的草坪,两边是高大婆娑的芭蕉树,环绕着五幢三层楼的建筑,建筑的模式和我们熟悉的中国的中小学教学楼完全一样。 艳阳下的堆尸陵   阳光下,我们走进左侧第一间教室。即便戴着墨镜,也无法遮挡每个人脸上突然变得惊异的表情。这件20平方米的房间里,放着一张生锈的铁床,周围放置了几件说不上名字的刑具。最让人恐惧的,是米黄色墙上和天花板上,溅洒着已经发黑的斑斑血迹。讲解员说,那是当时在房间里处决犯人留下的痕迹。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有同伴惊呼。   这是柬埔寨的人间地狱,这是现代人类文明的耻辱之地。   Tuol Sleng Genocide Museum,懂华语的当地人巧妙地用谐音把它翻译为堆尸陵屠有暗香盈袖杀纪念馆,曾经是西哈努克亲王亲自命名的一所高中学校,在1975年到1979年红色高棉统治时期,被改造为一所关押所谓政治犯的封闭式监狱——第21号安全监狱(Security Prison 21),“S-21”后来几乎成为红色高棉血腥统治的代名词。在这四年时间内,估计有15000到20000人被囚禁在这里,他们来自柬埔寨全国各地,很多是知识分子,还有政府官半夜凉初透员、红色高棉曾经的党员和战士,以及一些普通的群众。他们的罪名是叛国通敌,他们很多都是全家被囚禁在此,受到各种 ** 的折磨,而最后的命运无非是两个字——死亡。在这约20000人的囚徒中,最后只有7个人侥幸存活,其中有一位是由于有维修机器的手艺才脱离死海。 堆尸陵十戒律   曾经是书声朗朗的教室,骤然间一片死寂。根据监狱的10条禁莫道不消魂令,在你受到鞭刑和电刑的时候,是不准大声哭叫的。其它的规定包括:在受到讯问的时候,必须马上回答而不得有任何延误;不得隐瞒事实,不得与审讯官有任何对抗,不然严加惩处;不许乱说乱动,保持安静,有令必尊;如有违抗,处10下鞭刑或5下电东篱把酒黄昏后击…… 昔日的教室,被隔离成这样的监舍,吃住都在里面   曾经宽敞明亮的教室,骤然间被砖瓦隔离成一个个只有立锥之地的小单间,外面还布满了缠绕的铁丝、铁条和电线。绝大多数的犯人没有床铺,直接睡在冰冷的地上,有的还戴着手铐。想死吗?没有那么容易!随意处决犯人在这里是不被提倡的,你必须经受 ** ,交代问题。这些 ** 包括电东篱把酒黄昏后击、热烙、水淹、倒挂,直至挖眼珠、割舌头,不怕我们做不到,只怕你想不到。这样你必将在所有你做过和没做过的事情面前低头服罪。如果你经不起处罚而生病,不要指望会有人给你看病。当你变成一个废物的时候,我们会来抽你的血,一次一次直至你彻底解脱,你的血液会被送到柬埔寨的各大医院,作为你临终对祖国和人民的赎罪。   这些“罪孽深重“的人们,究竟如何叛国投敌,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几乎所有被关押的犯人们自己都一无所知,也许就因为你会说几句外语,也许就因为你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在残酷的刑罚面前,对任何荒谬的质问,你承认或否认其实都没有意义,因为殊途同归,等待你的总归是死亡。   临刑的校长夫人和她的孩子   墙角挂着一幅大照片,照片上怀抱婴儿的女子是金边一所中学的校长夫人,同她的丈夫一起被关了进来。这是她临死前最后一刻拍的照片。当时监狱处决犯人的方法之一,是让犯人坐在方凳上,身后竖一个架子,上面支一个钻头,可能是电动的。钻头钻进犯人的后脑颅,致其毙命。在行刑之前,会给犯人拍一正一侧两张照片存档。也正是因为这些照片没有销毁,后来被攻进柬埔寨的越南军队发现,堆尸陵的真莫道不消魂相才大白于天下。临死之前,这位校长夫人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哀伤,甚至没有恐惧,她脸上所有的,只有麻木。但你走近细看,分明有一行眼泪,从她的左侧的眼角滚落。       旁边还有那张侧面的小照片,那个钻头已经抵在她的后脑颅。这对她也许真是一种解脱。使我揣测的是她怀里的孩子,他最后的命运是什么样子?我能够猜想,但看来是不值得一张照片去存档。 “叛国投敌者”们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临刑者的照片。他们的表情,无法用语言去描述。在这个纪念馆参观需要一点勇气,总希望身边有几个人陪伴壮胆。有几间房间,一到门口就能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令人却步,仿佛里面有不散的冤魂要向你哭诉。  最后一个展厅,让我们所有人双脚站定,又想早早逃开——这是整整一柜子的头盖骨!这些头盖骨,都发掘于不远处的一个刑场,至今已经挖掘出8400具尸骨,到后来发掘工作不得不停止,因为实在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听说那里至今仍隐隐地散着腐臭的气味。   最后一个展厅   在红色高棉统治柬埔寨的3年8个月又20天里,最保守估计有170万人被屠有暗香盈袖杀,占到当时柬埔寨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这五幢看似平常的教学楼,实在让人满心疑惑。    我疑惑的是,听到和看到这样的 ** ,我们周边所有人无不毛骨悚然。但那些行刑者和刽子手们似乎截然相反。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们显然不是为了所谓的革莫道不消魂命理想,显然也知道这些囚徒的无辜,他们对同类的摧残和折磨,并陶醉期间,究竟是为了获取一种什么样的快感,得到一种什么样的满足?这是人性个体的凸显的恶,还是共有的潜在的恶?是历史的恶,还是明天也会重复的恶?那些恶的种子,今天又在哪里?  我疑惑的是,柬埔寨是一个信奉佛教的国家。在吴哥窟,我们都震惊于这个信仰执着、虔诚向佛的民族,用勤劳和智慧造就了如此恢弘的文明古迹。这样一个充满了慈祥和友爱的民族,怎么会生出波尔布特这样的儿子?  我在纪念馆的商店里买了一盘《红色高棉政权》的碟片,纪有暗香盈袖录片,上下两碟。后来回到国内一看才发现,非但两碟的内容完全一样,而且里面的声画质量比中国最次的盗版片都不如,内容也是七拼八凑,不知所云。我不清楚,这是在愚弄仅仅到此一游的外国游客呢,还是在愚弄自己国家应该肃然面对的沉重历史?  伙伴们个个表情僵硬,一言不发逃出纪念馆。他们似乎希望快快回到旅馆洗把澡,冲掉一身的晦气。回身望去,艳阳下那五幢小楼明亮而宁静,但晴空下的我,却有一股凉气涌上心头。  … Continue reading

14. 11月 2006 by jwei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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