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快线


在瑞士,做一个摄影师是件蛮没有成就感的工作,因为绝美的景色到处都是,随手按下快门,就是一张明信片,拍得好是应该的,拍不好就是水平问题。我坐黄金快线穿越瑞士,一开始还咔嚓咔嚓忙个不停,到后来连举相机的愿望都没有了——美丽如此丰饶,渺小的我根本无法穷尽。
瑞士以精密的钟表闻名,同样以精密闻名的还有她的铁路系统。一列列火车分秒不差地穿行在崇山峻岭、大河小溪之间,喷着白烟,带着轰鸣,还有车厢里的声声惊叹。瑞士为几条有特色的线路取了别致的名字,其中最著名的是两条:冰川快线(Glacier Express)和黄金快线(GoldenPass Express)。两条线基本平行,都是自东北往西南,几乎横穿国境。冰川快线更偏南一些,在高高的阿尔卑斯山穿过,是一路洁白的世界。黄金快线稍北一些,穿过瑞士中部的几个著名的大湖,地貌富于变化,景致更趋多样,色彩太过丰富,除了以“黄金”作类比,也确实找不到更贴切的概括了。

穿山越岭的黄金快线(www.goldenpass.ch)
有国内的游客拿中国戏曲作比喻,说冰川快线如京剧,高亢雄浑;黄金快线如越剧,千娇百媚。五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瑞士的娇媚都在那闪着金光的列车上了。
即便是瑞士旅游局的官方资料,都笼统地把黄金快线的东部起点定在苏黎世(Zurich),原因更多是商业因素,因为苏黎世是东方世界进入瑞士的大门。这个城市在瑞士的地位是如此特殊,比纽约之于美国更有过之。在苏黎世人看来,发达的金融业、繁华的商业使这座现代化城市成为古朴瑞士的心脏,它的跳动带动了整个国家的运行。瑞士似乎被切割成了两块,一块是苏黎世,辛勤工作和创造财富的地方;另一块是苏黎世以外的其它地区,那是苏黎世人工作之余休息疗养的地方。

苏黎世利马特河畔(www.wikipedia.com)
班霍夫大街(Bahnhof Strasse)在德文里就是车站大街的意思,瑞士以铁路为交通枢纽,大大小小的城市到处都有班霍夫大街,唯独苏黎世的班霍夫赫赫有名。林荫大道下,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往来穿梭,两边是数不胜数的银行和金融机构,以及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商店,里面的价格自然也令人咋舌。虽然商业气氛浓厚,但苏黎世的建筑仍不失欧洲典范,美丽的利马特河(Limmat)穿流全城,最后衍化为宽阔的苏黎世湖(Zurich See)。傍晚在湖边公园与天鹅和野鸭嬉戏是一大享受,掌灯时分则可步行到狭长的尼德道尔夫街(Niederdorfstr),那里云集了全城最好的小饭馆,奶酪火锅再不合口味,你也总得尝一尝。而色情场所的表演,要到八点多才开场。

苏黎世湖
从苏黎世往南,一路景色足够优美,但在瑞士尚不足为道。五六十公里开外,卢塞恩才是黄金快线真正的起点。

卢塞恩的教堂桥(www.wikipedia.com)
卢塞恩(Luzern)旧译琉森,极富诗意,以致北京奥运会期间,瑞士国家旅游局在北京仍以“琉森”命名瑞士旅游推广活动。卢塞恩的美,在于欧洲古典小镇与大自然秀丽景色的完美结合,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哲理,在这里有一个欧洲式的注解。茫茫雪山融化的积水,汇成罗伊斯河(Reuss)欢悦的河流,在古镇之间穿过。七座相距不远、各有特色的长桥横跨其间,最远端的教堂桥因其600年的历史和纯木制结构而闻名,木材的厚重质感及黄褐的原色与桥边的八角水塔相映成趣。古桥被往来的游人们踩得吱嘎作响,桥下碧波里的天鹅野鸭却丝毫不以为意,哪里的游人多就往哪里挤,望眼欲穿地等待从桥上扔下的吃食。岸边的咖啡店里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店堂的外墙都成了艺术家们施展才华的舞台,在老街上行走成了免费参观壁画博物馆,从飞禽走兽到胄甲骑士,不一而足。

四州湖沿岸
七座长桥仿佛七个台阶,每过一道,水流都平缓一些,过了教堂桥后,水面已经平滑如镜,罗伊斯河汇入了浩瀚的四州湖!四州湖(Vierwaldstratter See)因其联结瑞士的四个州而得名,泛舟湖上是至美的享受。唯见云霭低垂,烟波浩淼,远处的群山现出幽蓝的剪影。近侧的堤岸尽是坡度不大的起伏山丘,无不绿草茵茵,茂盛葱茏,红色屋顶的砖瓦房掩映其间,山腰上间或有农田和牧场,一片田园韵律。

卢塞恩旧城墙面
几个世纪前,在瑞士的联邦体系还比较松散的时候,卢塞恩要么是瑞士的首都,要么是各州议事的汇集之地,都符合都城的特征。但卢塞恩的典雅和慵懒,实在离所谓首都的气质相去甚远,待现代瑞士建立之时,卢塞恩幸甚,没有被选中,她的优雅得以保持到今天。
真正的黄金快线开始了!所谓快线更多是指铁道线路,每小时都有班次,但如果赶巧的话,的确能碰到与普通班次不同的列车——黄金快线全景观列车(GoldenPass Panoramic)。全景观列车的车厢通常是金色的,车窗也开得很大,车厢内饰全是古典风格。你可以在餐车享用美食,或在自己宽大精美的座位上点一杯咖啡,听铁轨铮然作响,看窗外美景飞逝。

黄金快线上的咖啡时光(www.goldenpass.ch)
黄金快线离开卢塞恩,瞥一眼美丽的四州湖,向西南挺进。下一个站点因特拉肯(Interlaken),德语里是“两湖之间”的意思。这个小站的地理位置正在两个规模较小的湖泊图恩湖(Thun)和布莱恩茨湖(Brienze)之间。旅客们纷纷下车。在这样独特的地方,本应把左右两边的湖畔美景看个够,想不到游客们却个个背转身去。原来在那一侧,阿尔卑斯山脉高高的山峰已经显现!
全长1200多公里的阿尔卑斯山脉,以其挺拔壮丽妆点着欧洲大陆。冰蚀作用不仅形成了山石嶙峋的雪山,也构成了美丽的高原湖泊。在因特拉肯附近,十几座巍峨的雪山拔地而起,海拔都在4000米左右:少女峰(Jungfrau)、艾格尔峰(Eiger)、僧侣峰(Monch)、雪朗峰……游客们到了因特拉肯,仿佛到了游乐场的大门口,谁想玩什么,各自结伴去。

稍纵即逝的美景

雪山巍峨
我们去的是雪朗峰(Schilthorn),全因为信任好莱坞的眼光。换乘了窄轨小火车和电缆车之后,那个在银幕上非常熟悉的山顶平台终于出现。《007女王密令》里那场著名的滑雪追逐的戏就是在这里拍摄的,电影里这个平台的名字叫Piz Gloria,结果成了现实里的名字。这里是眺望少女、艾格尔和僧侣三个并置雪峰的最佳位置,不过能不能看到还要拜老天所赐。我们兴冲冲上得山来,眼前却是苍茫的白雾。等了半天,还是茫然一片。无奈,去平台里的旋转餐厅吃顿午餐,看看《女王密令》雪地追逐的片断,出了门正准备下山,那厚厚的白幕突然拉开了一角,庄严的雪山露出俊朗的尖峰。等待多时的游客们大呼小叫,纷纷拿出相机。焦距刚刚调好,白色的大幕居然再度合起:演出结束,下次请早。

云雾渐开
下山的路上心情矛盾。说满意,雾霭重重,连照片上十分之一的景色都没看见;说不满,美丽的面纱终于掀开,相比提前撤退的人,我们因为坚持而幸运。似乎知道我们心有不甘,老天爷在穆伦镇给我们一个补偿。穆伦(Murren)是建在山腰上的小镇,游客下了窄轨火车,要走15分钟穿过小镇,才能到达缆车的起点。去的时候小镇还笼罩在迷雾之中,只看到两头当地特产西蒙特尔牛健壮温柔的身影。等到我们下山返回,雾霭已经散尽,穆伦如一个睡醒的美人,尽显迷人丰姿。小镇几乎就在峭壁之上,居家型的小酒店一字排开,鲜花将每一扇窗棂都妆扮得分外浪漫。客人们坐在酒店门前的小平台上喝酒聊天,对面是千仞万壑的大山,大山后的高远处还是大山,只不过山顶已被皑皑的积雪覆盖,白得耀眼。斜阳暖照,云淡风轻,如此惬意的午后,再匆忙的旅客也不免停下脚步,杯盏在握,享受一会儿物我两忘的时光。

穆伦的午后

前方的路还漫长(www.goldenpass.ch)
车声隆隆,大型的湖泊与我们暂别。阿尔卑斯峡谷的风情,既有由高山、雪峰、峭壁构成的壮美,也有由松树、冷杉、云杉、橡树、山毛榉等丰富植物种类构成的秀丽,还有田园牧歌、袅袅炊烟构成的人间情趣。车过茨魏西门(Zweisimmen),进入锡默山谷(Simme),伯尔尼高地的农牧特征更加鲜明。几个著名的葡萄酒乡就在沿线,如果时间允许,去那里的酒庄一醉方休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们再一次看到大湖时,真正意思上的金色快线已经接近终点。湖面如此浩淼,辽阔无边,引来车厢里一片轻叹。千山万壑已在身后,眼前是壮阔的日内瓦湖(Lac Leman),欧洲第一大淡水湖。

湖边的第一个城镇就是蒙特勒(Montreux)。相比于日内瓦湖沿岸的另两个大城市,蒙特勒在地图上极不起眼,但下了车在市镇里一走,才知道她的份量不轻。无论是湖边的浴场、商场还是酒店,都精美考究,档次甚高。大街两边棕榈树摇曳,山茶花盛开。原来蒙特勒是个一流的温泉胜地,怪不得人来人往,全没有瑞士其它小镇的幽静。
我们无暇泡温泉,出了车站,上了1路公交车,沿湖边进发。车行刻把钟,喧闹渐渐远去,湖边现出一座高深莫测的中世纪城堡。就是它了,希隆城堡!

希隆城堡
余秋雨先生描述庞大的希隆城堡(Chateau de Chillon)时写道:‘这个古堡最勾人眼睛的地方,是它与岩石浑然一体,好像是从那里生出来的,好像日内瓦湖从产生的第一天起就拥有这个苍老的倒影。”希隆城堡的确古老,古老到最初建造的日期已无从考证,只能笼统推算到12世纪。城堡是作为一个保护和控制欧洲南北通道的天然要塞而建造的,1536年被伯尔尼人占领,经过几个世纪的不断扩建终成今天的模样。光庭院就有四个,大厅、酒窖、客厅、卧室、餐厅、仓库、监狱、卫生间、小教堂、用刑室、议会楼、藏宝阁、巡廊、了望塔、箭楼,简直就是一个石头围砌起来的小城市。最引人遐想的是那高大宽阔的地牢,犹如一个地下洞穴,幽暗粗硕,只有石壁上凿开的狭窄缝隙透出日内瓦湖的些许光线和气息。就着昏暗的光线在地牢游走,联想起的是大仲马的小说《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山恩仇记》和《铁面人》。没费太多功夫,就在石柱上找到了那个著名的“到此一游”的刀刻痕迹——拜伦。正是这位英国大诗人的一篇《希隆的囚徒》,让希隆城堡蜚声海外。从1530年开始,日内瓦圣维克多修道院院长波尼伐因为宣扬宗教改革触怒了城堡的主人萨瓦公爵,和他的两个弟弟一起被囚禁在这个地牢中,严格来说是被捆佳节又重阳绑在地牢的几根石柱上,日夜受刑,彼此可见又无法触摸。在这漫长的黑暗里,三兄弟一开始还彼此鼓劲,到后来两个弟弟受不住折磨,先后死去,被就地埋在地牢的泥土下。后来波尼伐的镣铐被解除,他可以在地牢里走动,但每次走到弟弟的埋身之地,就仓惶停步,战战兢兢。

古堡城楼远眺
离开希隆城堡,心情都多了一丝沉重。还是快快回到热闹的蒙特勒火车站吧,新的旅程即将开始。来到日内瓦湖区,不仅风光大变,人文特征也全然不同。从苏黎世入境,一路听惯了德语,到这里人人都卷起舌头说上法语了。也难怪,日内瓦湖的对岸就是法莫道不消魂国了。一般来说,大山是区分、阻隔国家和地区的界线,但瑞士恰恰相反,阿尔卑斯山脉非但没有成为国界线,反而吸附了四方的文明汇聚。于是,瑞士北部说德语,东南部说意大利语,西南部说法语,还有一些地方说日渐式微的罗曼什语。这是阿尔卑斯的魅力,也是瑞士的魅力。

跨越千山万水

让我们一起去远方(www.goldenpass.ch)
火车带着我们的渴望,奔驰向前。人在旅途,最美好的是期待。从来没去过日内瓦,何以日内瓦的景象一直在脑海挥之不去?想起来了,是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索菲亚·罗兰主演的《卡桑德拉大桥》。片头还是片尾,是一个日内瓦城的航摄长镜头,苍茫,阴郁,有一点感伤。那部电影都在火车上,几乎从头到尾火车都在山间林海里穿行。其中有一段,车窗外风光旖旎,美不胜收,车厢里一群年轻人弹起吉他,放声歌唱:
想寻找那流逝的闲适时光,
不知道是否有你在其中徜徉。
我不知自己该去到何方,
也许根本不愿去想。
日出日落,月明星朗。
那未知的远方或有尽头,我的道路却还漫长。
你的出现如此奇妙,却为何突然音讯渺茫?
我亲爱的男孩儿,且听我轻声吟唱。
爱路悠长,让我们重新启航。
Comments (5)
大侠就是大侠 踏便江湖 山川美景 北欧真令人向往!
高手果然是高手。
看了你的游记,感觉自己白去了。
景美,文美,那首歌更美。
看了你的,我的只能在开心网上白话了。
勾起了我美好的回忆,金大哥真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