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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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下榻的赤道大酒店推窗远眺,下面成片低矮凌乱的旧砖瓦房与气派非凡的现代化购物大厦交错参杂,小汽车摩托车如过江之鲫汹涌而来。倒是远端的海岸显得空旷清澈,看不到人,看不到遮阳伞,没有快艇在水面上跑,没有风筝在天上飞,丝毫没有海滨旅游城市的嘈杂熙攘。这真有点不同寻常,那边的海滩应该几百年来从没有清净的时候。中学时代玉枕纱厨考历史,填空题里永远有这个格子,而我总用无厘头记忆法对付它——身穿马甲的人身怀六甲——所以就填上“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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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的第一眼


 


历史课和地理课应该由同一个老师来教才对。看看世界地图就明白,为什么马六甲(Melaka)这个古怪的名字会出现在历年历代的考试题里。亚洲大陆往南延伸到了东南亚之后没有圆润地收尾,而是拖了根长长的尾巴直奔太平洋,差一点就和苏门答腊岛拥抱会合。就是因为两块陆地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大海的空隙,世界历史才得以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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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海峡——大航海时代的战略要津


 


大航海时代开端的诱因,就是葡萄牙、西班牙等西欧沿海国家不满于东西方的商贸交流被传统的丝绸之路垄断,从中国往西再经过红海和地中海,被穆斯林商人层层盘剥,最后还要让威尼斯人狠狠宰上一刀。通过大航海发现了好望角之后,传统的格局就有可能被打破。葡萄牙的商船可以绕过非洲大陆,通过印度洋,直奔东南亚,那里盛产欧洲人梦寐以求的香料,并可以从那儿向远东进发,与被马可·波罗渲染得如同天堂的中国建立关系。但是,船过了印度洋进入缅甸和泰国沿岸,就遇到了那根长长的大陆尾巴,地理上称之为克拉地峡。还好克拉地峡和南边的苏门答腊岛之间有条窄窄的缝隙,让海船不用再往南绕远,而可直接穿越而过,并掉头北上,进入南中国海。这条打通东西的窄缝靠亚洲大陆一侧有个要塞般的港口,就是马六甲。甚至这条海上窄缝的名字也以这个港口命名,叫做马六甲海峡。


当时的葡萄牙作家巴尔博萨说:“谁成为马六甲的领主,谁就掐住了威尼斯的咽喉。”这话既非形容,也不夸张,更没有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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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的城堡荷兰的炮


 


马六甲城区其实不大,步行大半天就可看遍。我安顿停当,从宾馆出门,没走三分钟,就进入了马六甲的历史区域,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座废弃的城堡和面前的一门大炮,好像历史课就此开讲了。城堡(Famosa)虽然威武庄严,但只剩下了这么一段残垣,倒是那门大炮还鲜亮如新。这两样东西并不般配,其实它们本来就不是一家:城堡是葡萄牙人的,大炮却是荷兰人的。城堡和大炮坐落在一个高不过十几二十米的青翠小山丘的底部,这小山丘还有个很宏大的名字,叫做圣保罗山,山上还有个相对有些体积的废弃建筑——圣保罗教堂(St Paul’s Church)。说是教堂,其实面积也不比高中教室大太多,而且屋顶已经不见,只剩下四面斑斑驳驳的红白相间的砖墙,窗棂也没有了。倒也好,在这样的高处四面通风,听两个卖艺人弹着吉它唱着中文歌《小妹》,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教堂正面有传教圣士圣芳济的雕像,圣芳济当年被当地的教徒视为圣人。他死在中国,弥留时却指定要停柩在此九个月,然后才移去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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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芳济像和圣保罗教堂


 


马六甲是东南亚数一数二的历史名城,其实她的历史靠着山顶上的教堂和山下的城堡和大炮就可大致讲清。在15世纪末期,马六甲已经是个由马来人统领的、和中国明朝有着良好关系的商贸大港,从做生意的到做海盗的,从马来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泰米尔人、孟加拉人,到中国人、爪哇人、缅甸人、高棉人、巽他人、苏禄人,完全构造了个国际大都市。马六甲的财富和地理位置引起了西方人的觊觎,1511年葡萄牙人利用坚船利炮攻克了马六甲,赶走了苏丹,从此开始了西方对马六甲乃至马来半岛长达四个多世纪的殖民统治。葡萄牙人修了城堡,又在山顶建了这座小型的天主教礼拜堂。由于居高临下的位置,这座小巧的礼拜堂被昵称为“山上的贵妇”。贪婪的葡萄牙人把马六甲当作了摇钱树,像当代地方政府修路收费一样,过往船只货物一律课税,引来所有国家的不满。100多年后,荷兰人为了垄断东南亚香料贸易,持续围攻马六甲长达7个月,令城中一度发生母食子骸的惨剧,终于轰开城堡,将葡萄牙人赶走,取而代之。不要以为荷兰和葡萄牙只是两个比邻的欧洲国家,他们之间不仅有海上霸权的比拼、香料贸易垄断权的争夺,还有传统天主教和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新教的信仰之战。荷兰人把这小教堂改造成为新教所用,直到100多年后山下的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堂修建完成,才把这山顶教堂派作他用,甚至作为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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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废墟内的歌手


 


荷兰人在马来半岛的势力维持了两个世纪,直到母国式微后其在东南亚的地位通过协议被英国取代。马六甲再次易主,小教堂被英国人用来存放弹瑞脑消金兽药。1826年,英国将相邻的槟城、马六甲、新加坡归在同一个部门管理,统称为英属海峡殖民地。新加坡很快取代马六甲成为这个地区的主要港口。一度万商云集、百舸争流的马六甲渐渐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出海口已不再喧哗,今天,她的荣耀是刚刚入选“世界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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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堂


 


从圣保罗山的另一侧下山,就到了马六甲最迷人的荷兰殖民时期遗迹——市政广场。这里矗立着一座钟楼、、一个长形建筑和一座教堂,清一色赭红。长形建筑被称作荷兰红屋,其实是当时的市政厅(Stadthuys),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博物馆,花5林吉特(约10元人民币)可了解马六甲的历史和文化。那座教堂就是荷兰人在此定居100多年后,从祖国运来特产的红色砖块,于1753年建起的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堂(Christ Church)。如果要我评选马六甲的标志性建筑,我一定投它一票。正是这座洋溢着火红激情的宗教场所的照片,才让我下定了来马六甲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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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广场


 


市政广场上到处是妆点着鲜花的三轮彩车招揽生意。不过在马六甲,以步当车更有趣味。广场西侧是马六甲河,宽度与周庄的水道相仿。河上有座小桥通向市西。如果说马六甲河东的一切让我们了解了这座城市的殖民史,那么河西则完全是个大相径庭的世界。人还没过桥,那边已经彩灯高悬,人声鼎沸。当头一栋建筑也是满身红色,楼底是店铺,门面三个汉字:“三叔公”。顶上是鲜红的巨幅,也是汉字,写的是“首相纳吉恭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我行前网上搜到几个月前此地的照片,那巨幅写的是:“热烈欢迎 ** 主人比黄花瘦席和夫人莅临马六甲”。


原来到了咱华人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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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场街夜色


 


华人来到马六甲的历史,要远远早于葡萄牙人。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在1405年,要比哥伦布到达美洲早上整整90年,其舰队庞大威武,沿途无不敬服。浩荡之师抵达时,当时的满剌加王国的国王拜里米苏剌(Parameswara)亲自出迎。作为马六甲的最早建立者,拜里米苏剌明白要摆脱泰国等周边国家的骚扰,必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这个靠山当然就是中国。他千里迢迢跑去北京拜谒明成祖,并正式进贡,让中国成为了他的保护国。郑和带来了皇帝的礼物,还有大明王朝保护满剌加不受暹罗等国攻击的承诺。明朝政府甚至还采用和亲政策,派出汉宝丽公主下嫁马六甲。从此,华人在马六甲渐渐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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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春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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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寺屋顶的小彩雕


 


马六甲的河东属于上帝,河西则归于凡界。三条平行的马路敦陈祯禄街(Jin Tun Tan Cheng Lock)、鸡场街(Jin Hang Jebat)和观音街(Jin Tokong),走遍需要一个半小时或者大半天或者一整天,端视你想获得什么样的体验和感受。所有的中国游客都会在一片嘈杂拥挤中放松身心,因为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奇特。除了偶尔一两个冷清的清真寺和印度庙,剩下的满眼都是华夏余韵。建筑都是雕梁画栋,工笔描窗棂,挥毫写对联。这边厢咏春会馆上联“永籍兰城兴大义”,下联“春回桃谷翠群英”。那边厢三多庙供着观世音、金花娘娘和大伯公,大门左右分别书“三元抡景运,多福荫同人”。青云寺的规模就更大一些,内饰金壁生辉,外面飞檐的彩绘木雕更是栩栩如生。这座建于300多年前的佛家寺庙材料全由中国运来,足见当年华人财力之殷实。正值新春,青云寺香火旺盛,还有舞狮助兴,一派热闹。在这块区域,民居、商铺和宗教寺庙是混杂在一起的,颇有点伊斯兰老城的格局,但内涵完全是中华的。敦陈祯禄街上有一家璞丽旅店,开面看似不大,纯正中式建筑风格。但转进一瞧,里面别有洞天,大堂内是古董般的柱子和红木家具,再往里是中式的天井庭院,有翠竹,有青石,有潺潺水声,有鲜红锦鲤,将你引向户户幽静的客房,令人直叹干嘛在网上订了四五星的摩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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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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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合璧的建筑


 


敦陈祯禄街和观音街相对清净一些,可让你驻足细看两边中式风格又加上葡萄牙装饰的美妙建筑,到了正中间的鸡场街,你走路都要留心前后左右的游人,简直与在南京路、王府井无异。道路两旁的商业繁盛而极富特色,“三叔公”就位在鸡场街的顶端,这店名要翻成the Third Uncle 一定吓倒一排老外,其实里面贩卖各式自产零食:猪肉脯、杏仁饼、萨其马、芝麻糕、醉马鲛鱼……一看包装就知品位不俗。店堂内又开一角“钱中国冰室”,供堂吃榴莲碎冰、陈年老桔,收去客人一身溽热。往里走,“古城鸡饭粒”门口已经排起长队,著名的海南鸡饭的原产地可不是中国海南,而恰恰是马六甲和槟城为代表的所谓“南洋”。爱吃的人在这条街上有口福了,你得在娘惹菜和葡萄牙菜间作艰难的选择,虽然味道其实已经有点融合。小吃也很多,你可以拿着几串沙嗲边走边吃,或干脆坐下来叫上一碗云吞面或牛肉粉。吃饱了,一定要进到古董店去看一看,旧窗棂、首饰匣、樟木箱、青花瓶、花架鸟笼,甚至还有吸食鸦片的卧床和小公牛拉的木车。走累了,可到对面做个足底按摩,针灸医生和草药医生也有,不过前面想看想买的太多,好像还没到麻烦他们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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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车穿行在鸡场街


 


我走过那么多地方,到过那么多唐人街,从没像在马六甲那样,感觉中华文化在异乡不再是口中的美味、鼻尖的油烟、耳边的聒噪和脚下的脏乱的混杂,而是真正的各种精致美的集合——味觉与视觉,精神与世俗,仪式与随意,端庄与洒脱、深沉与市井、今生与来世。而且,这一份感觉,只属于中华。


我不禁打量街头那些操着闽粤口音的国语、为了生计辛勤忙碌的华人们。他们的祖先当年或飘洋过海下南洋讨生活,或在郑和的龙旗舰队麾下来到这里,或随着汉宝丽公主迁居留下。他们随遇而安,和马来当地人融合通婚,然后又有更多华人涌入,保持了更多的华裔成份。他们的后代被称为“土生华人”,男性称作“峇峇”,女性称作“娘惹”。他们代代相传留给当代人的不仅仅是这两个别致的名称,而是从服装到饮食到礼仪的独特丰厚的文化。你如果坐马来西亚航空的飞机,空姐们漂亮的服装就是根据娘惹服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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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们(网络照片)


 


当年马六甲是个万商云集的国际都会,中国人来得早,数量多,力量强,却没有乘势把马来半岛永久性归为中国的版图,哪怕在郑和这样浩荡之师巡游之后。这几乎是“中华民族是个爱好和平的民族”的最好注解。下南洋的华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多来自福建、广东两地,只关心经商挣钱,养家糊口,不要说政治,就是对传播自己信仰的宗教都没太大兴趣,才让热衷传教的阿拉伯人和部分印度人把伊斯兰教深深植入了这片土地中。近两百年来,新旧两种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日本人陆续统治马六甲,今天看,他们留下了什么呢?废弃的大炮,破败的教堂,顶多再加个被改造成博物馆的市政厅。白天还有游人簇拥,太阳下山,就只剩下一片喑寂。可在这一侧,是个多么活跃、丰沛、鲜亮、享受而又儒雅的世界呀,这里的居民们从不曾是马六甲的主宰,从不曾站站在矮小的圣保罗山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可他们的生命力却最持久,最鲜活,最潇洒,最包容,最自得。这种文化的优越,不用开口,不著一字,渗透在从店家到游客的每一张笑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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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料理(网络照片)


 


在马六甲唐人街感受到的中华文化,在文瑞脑消金兽革浩劫后的中国大陆已经很难找寻。其实要说起来,马六甲的华人绝大多数从商,未必有深厚的文化功底,没出过大思想家、大哲学家、大文学家、大艺术家,但他们铭记祖荫,世代相传,在世俗层面对中华文化呵护有加,已经远胜于自己的母国。我作为一个华夏子孙、中国公民,实在感慨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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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河巡游


 


马六甲还有一个值得一试的游览项目,就是坐船巡游马六甲河,十几元马币,往返40分钟。夜幕低垂,热气顿消,清风徐来,凉爽扑面。河岸边借势开出一些饭店酒吧,树影婆娑下好不浪漫。这样的景象让我联想到了威尼斯,那个曾被“扼住咽喉”的美丽水城。可船行不久,前面又出现了白墙黑瓦,白墙上彩绘着的形象,居然是郑和。


马六甲河的出海口正是马六甲海峡。世界上的海水都是相通的,可只有在这里,才会生出深刻的联想:从马六甲往西,是千帆百舸的意大利水乡;往东,是我苍茫的祖国、深沉的故乡。



 

06. 03月 2010 von jweiyi
Categories: 马来西亚 | Tags: , | 2 comments

Comments (2)

  1. 虽然竭力推荐你去马六甲,自己也去过5、6次,不过,读你的文章,
    还是获益匪浅,而且,感觉欣慰而又沉重, 不知如何解释?只怪我对历史不感兴趣,地里也了解不多,可是,真的是喜欢马六甲。它的古朴的建筑,
    色彩浓郁的娘惹建筑和食物,乐天知命的人们让我印象深刻。很好的游记。
    有没有去三宝井? 不必为没有住上Nonya House而后悔,你肯定会抱怨隔音设备太差,哈哈。只是,小娘惹的照片取自新加坡的电视剧,演员都非娘惹。这和北京奥运56个孩子扮演少数民族有异曲同工之效?

  2. 真巧,正喝着产自马来西亚的“老志行”白咖啡,享受着难得的午后阳光,欣赏着大侠的大马游记,“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就是幸福,我毫不怀疑。一位英国记者曾经说过,“写作不是工作,不是兴趣爱好,而是会上瘾的事情,生活中不能失去的东西。”我严重同意。写作会上瘾,阅读同样也会上瘾,就象手中这杯把咖啡的味觉调和地如此完美醇香的大马白咖啡,博主的美文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说起大马独特的历史和文化,想起美国著名历史学家房龙的话:不宽容是因为内心的恐惧。为什么最后那些曾经侵略过大马的殖民统治者无法长久,而懂得融合变通的华人和当地人却能世世代代无穷尽也?引用博主写的,“可在这一侧,是个多么活跃、丰沛、鲜亮、享受而又儒雅的世界呀,这里的居民们从不曾是马六甲的主宰,从不曾站站在矮小的圣保罗山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可他们的生命力却最持久,最鲜活,最潇洒,最包容,最自得。这种文化的优越,不用开口,不著一字,渗透在从店家到游客的每一张笑脸中。”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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